(我曾把以 下文章給朋友看,得來的反應令我很後悔:
「你好像一個怨婦呀﹗」
是嗎﹖我並沒有抱怨甚麼的意思……但這些總是愈描黑的。我決定鼓起勇氣將之放上網)
我和柏林算不上很深的交情——就像與以往的某些學生一樣,我們會在上課時偶爾互相取笑兒,他來一句,我就頂回去一句,然後全班一起大笑,暫時驅走課室上空的睡意;下課之後,大家各忙各的,也沒甚麼來往。每個學期都有一兩個這種學生:調皮,心地好,知分寸。而今年,就是柏林。
柏林也許和別的同學沒多大分別。有分別的是我。我已經不年輕了。能以努力達成的願望,我早已達成了;不能以努力爭取的,大概也將永遠沒在想望中的頓河中了。前面已沒有壯麗的景色,於是每一天醒來時眼前都是暮色——那是一個在霧中沉落的太陽。沒有形狀,也沒有光。
在日復一日的永刧輪迴中,柏林把他的座位調到課室的前方。不說笑的時候,他會很留心的聽講——這只是我的臆測。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,純粹是因為,柏林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。當他看著我的時候,我實在沒法子不在意——有時甚至有點面紅。於是,我知道有人在聽書;於是我便盡力抖擻起精神,在重複的講課、改文、吃飯與生活中,稍為振作起來。
我想起志峰在電話中告訴我他第一天上班的情景;我想起偉榮在聽我發嚕囌時悄悄點起香煙;我想起子明在哀思橋中提醒我多做運動……我不知道柏林將來會不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。但在這一刻,我實在感謝他,感謝他們,感謝那一雙雙曾經凝視我的眼睛。